图式理论对文学欣赏的作用

摘　要:图式理论在文学欣赏中起着预期作用、调整补充作用和剪辑输入的作用。通过分析图式理论对文学欣赏发生作用的条件,提出了文学欣赏的一种新思路。
关键词:图式理论;文学欣赏

图式理论是20 世纪70 年代后期发展起来的,被广泛运用于语文阅读教学之中,并取得了明显的成效。文学欣赏活动也是一种阅读活动,在教学中运用“图式理论”指导来提高大学生的文学欣赏能力,既具有现实的指导意义,同时也有助于拓宽“图式理论”的运用领域。

一、什么是图式
到底什么是图式呢? 在对“图式”这一术语的种种使用中,最通常的涵义是指一种有组织的知识结构。为便于了解,我们不妨考察安德森提供的一个实例。安德森列出了如下这样一个图式表征形式:
房子
上位集合:建筑物
组成部分:房间
材料:木头、砖块、石头
功能:供人居住
形状:直线形或三角形
面积:10～1000 平方米
像上述代表房子的内在结构的图式,被认知心理学家称作自然范畴的图式。但人可以用图式来表示的范畴,还涉及各类事件的图式(如人对于去餐馆用餐、去看医生、去图书馆查找图书时将要经历的一系列典型活动及其次序的看法) ,以及各类文本的图式(如人对小说、报刊上的文章或教材所具有的典型结构的看法) 。
比如,记叙文通常都以某一背景作为开场白,如很久以前,在什么地方,然后介绍在某些人物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由此他们产生了哪些目的———这种情况便是文章的主题,并促使情节或活动得以展开,如这些人为了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做了些什么,最后的结局或是目的达到了,或是人物只好顺应未果的失败。于是人们就形成了这样的一个认识:完整的记叙文含有四个主要的信息子集:背景、主题、情节和结局。这就是一种文本图式。
鲁墨哈特(Rumelhart ,1977) 曾经提出了图式的4 个主要特点: (1) 图式中具有变量,正如剧本中有各种角色,理论中有参数,程序中有变量一样。(2) 一个图式可以包括在另一个图式之中,正如程序中包括着子程序一样。(3) 图式也可以表征各级水平的知识——从思想意识、政治观念、文化背景直到一个句子的组成成分,一个词的意义以及字母的组成形式,等等。(4) 可以这样认为,我们所具有的图式就是我们所具有的知识,后来,鲁墨哈特还指出了两个更为一般的图式的特点:1) 图式的活动是一种主动的过程;2) 图式是一种认知的手段,它的目的在于评价对于它所加工的材料的适合性。

二、文学欣赏的心理机制
文学欣赏是人们以文学作品为对象,用审美的态度去观照,经过感受、领悟、体验和理解等心理过程,最终从文学作品所创造的典型形象和生活图景中得到美的享受,在思想、道德、情操方面获得教益,并借以认识客观世界的一种精神实践活动。
在欣赏过程中,读者对文学作品的思想性和艺术性的认识与思考,首先是结合着生动可感的艺术形象展开的。例如我们先是看到了未庄的茂才公、赵司晨、赵白眼之流将辫子盘在头顶上的形象,然后通过思考认识到他们的投机心理,认识到辛亥革命的不彻底性。在文学欣赏过程中,伴随着一种重要的心理现象——想象。离开了想象,读者就无法进入艺术欣赏的境界。高尔基也说过:“只有当读者像亲眼看到文学家向他表明一切,当文学家使读者也能根据自己个人的经验,根据读者自己的印象和知识的累积,来‘想象’——补充、增加——文学家所提供的画面、形象、姿态、性格的时候,文学家的作品才能对读者发生或多或少强烈的作用。”
文学欣赏是一种随读者“视点游移”而不断形成意象整合的建构过程。由于文学媒介语言文字单线性的特点,使得作家创作时不可能将整体创作意象和盘托出,它只能是一个继时性的线性展开过程,也是一个整体意象的分解过程。这就决定我们在文学欣赏中应该在阅读的时间流中不断地把单个意象组接归并,重新在主体心灵中整合成新的整体意象。例如马致远的散曲《天净沙·秋思》前三句,共写了藤、树、鸦、桥、水、家、道、风、马等九种景物,在作家落笔时,在他心理上必然是“内视”到完整的深秋傍晚的萧瑟景象的。但要把这内视的场景转化为文字时,他只能一一道来。因此,我们先后读到“枯藤”、“老树”、“昏鸦”⋯⋯这些单个意象在阅读时间流中不断向我们扑来,我们把这些零散的意象串连起来,眼前就仿佛出现了这样的画面:一位还在天涯漂泊的“断肠人”,骑着瘦马,冒着西风,在秋郊日暮中,正奔波于荒凉的古道上,还不知他今晚的归宿在哪里。此时,他看到了:纠缠着枯藤的老树上,觅巢的乌鸦已经飞回或落在巢边;流水小桥边有那么一户或几户人家。这样我们就随着融入画面的抒情主人公去体验、联想曲子的整体意境,理解了这位天涯行客思乡的凄苦情怀。

三、图式理论在文学欣赏中的作用
(一) 图式的作用取决于图式的结构
图式具有变量,所谓变量就是指组成图式的各个要素概念的或形象的) ,如在“小说”的图式中“, 人物”“、环境”、“情节”等,都是“小说”图式的要素,有些要素在某一具体的图式中经常出现,具有代表性,它对其它变量起到限制或约束作用,这种关系叫作变量约束。变量约束的作用在于:
(1) 把各个要素按照一定的方向,或在一定的范围内同一起来,它使人们对信息的理解可以限制在一定具体范围内;
(2) 通过变量约束,人们可以推理出图式中的缺省值(在一般情况下) 。它有助于人对情境的理解产生预期。
(二) 图式是一种主动的信息加工装置
图式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的作用:预期作用、调整补充作用和剪辑输入的作用。
1. 预期作用。图式是关于某一事物具体构成的框架,因此,它为人们理解事物提供一种积极的准备状态,人们对某事物的发展过程、环节和语言材料将要涉及的内容有了一个预期。在进行文学欣赏时,这种预测与期待几乎跟阅读是同步的,只不过是以不自觉的方式在瞬间发生的罢了。接受理论家姚斯提出“期待视野”说,有文体期待,如读小说,期望波澜起伏的故事情节,血肉丰满的人物形象;有意蕴期待,即切望作品能蕴含符合自己思想倾向的艺术境界,能流露出与己相通的人生态度,并预示出发展态势等。但是,在文学欣赏的实际过程中,读者的期待得以完全证实的情况却是罕见的。譬如王朝闻在阅读美国作家史坦倍克的小说《逃亡》时,他说:“读到十几岁的男孩皮比奉命第一次离家时,我的揣摩自身是不确定的。不知是因为受了这篇小说标题的影响,还是因为受了阅读别的小说经验的影响。我对皮比对母亲所说‘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一语,引起恐怕皮比回不来了吧’的揣测。当天晚上,他带着醉态骑马回来了,仿佛我的揣摩是多余的了,但在城里和别人吵架杀伤了人,母亲即刻为他准备干粮让他骑马逃亡,结果在山区的第二个早晨被人枪杀,再也回不来了。”
在文学欣赏中,读者的期待或揣摩常常是“受挫”,被迫加以“修改”的。读者的期待看似“落空”了,实则在这一转变中激发了读者由悲转喜或者由喜转悲的大起大落的情感反应,比那种期待轻而易举得以证实的直接的廉价的愉快更为强烈,更震撼人心。不仅如此,在阅读进行中,读者期待的“修改”,会诱使他回顾已经读过的东西,使已经沉入“短时记忆”的前一个意象重新唤起,在后面语句提供的语境和新的背景中被新的意象修改、重组,并很快整合为一个新的整体意象。当然,这个新的整体意象也将随着阅读时间流马上也进入短时记忆中,但同时又会作为后一个意象的背景引起更复杂的期待。因此,正是由于被修改的期待和被转化的记忆之间的相互影响,使前后意象相互提供参照背景,导致读者对各个语句提供的单个意象进行综合的建构。可见,文学欣赏意象的建构在时间上就是一个持续不断的意象再造和整合过程。读者在此基础上,由部分到整体把握作品。
2. 调整补充作用。图式的变量约束作用,使人们在认知和理解外界事物时,思维被限定在一定方向和范围内,由图式提供的总体框架,为有效地推理出某个事物“缺省值”提供帮助。表现在文学欣赏上,就是有利于迅速地、准确地进入审美状态。如《红楼梦》第四十八回写香菱读诗的体验,说她读到“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时,反复品味“白”“青”二字,自己感到“念在嘴里,倒像有几千斤重的一个橄榄似的”。这里“, 青”与“白”本是两种普普通通的颜色,在一般文章里它的语义也是很一般的,但它们放在这两句诗句中,意思却发生了变化,香菱把它们与下文语词联系起来体会,激活了头脑中关于“白”和“青”的图式,则领悟到其具体含义,并生发出“橄揽似”的味觉和“几千斤”重的压觉表象。根据语境补充图式中的“缺省值”是感觉经验层次的形象思维活动。正是通过这一种语符意象化过程,文学鉴赏就实现了从语言学层次向心理学层次的转化,读者进入了真正的文学审美状态。
3. 剪辑信息输入的作用。当人们感知到外部事物时,相应的图式得以激活,被激活的图式对信息进行加工时,只是对与之有关的信息进行整理编码,并将其纳入图式网络中去,对与之无关的信息,则筛减掉。图式的这种对信息有选择性地加工的作用,使得记忆的负担不致于过重,从而保证了记忆的有效“库容”,加速了对过去事物的回忆。然而这种用已有图式来指导信息加工的特性,也是造成对事物产生偏见或片面理解的心理原因所在。例如人们在阅读小说时,总是自觉不自觉地将它作为一个有头有尾的故事来读,寻找它的开端、发展、高潮和结局,捉摸其间的因果关系,区分主要情节与次要情节。然后,根据这种思路,归纳一下作品的中心思想、寻求其间的深刻含义。最后,指出作品的人物形象哪种最深刻、最能反映主题,并称之为典型形象。这样,对一篇(部) 小说的解读方宣告结束。这便是“小说”这一体裁在人们头脑中的一般图式。但是当人们用这种图式去解读鲁迅的《在酒楼上》时就会觉得它不是小说,因为它没有情节,是靠—个又一个的片段组成的,相连的两个片段之间并无严格的逻辑关系,因果链被打断。作品写了如下事件:“我”回乡访友未遇,只好无聊地去酒楼喝酒;在楼上碰到昔日同窗吕纬甫,他向“我”讲了自身的不如意;“我”与吕纬甫喝完酒后分手离开。如此简单,却深刻地反映了一代知识分子心灵的苦难和困惑,吕纬甫则成为一个在重压下向旧势力妥协的典型形象。这里,小说的情节已经无足轻重,并没有妨碍作品成为一篇小说。于是我们在头脑中重构了“小说”的图式,等我们去读其他新体小说时就会用这种重构的图式去剪辑加工信息。然而,当我们再读到鲁迅的《示众》时,用新的图式去解读时又发生了问题,因为它既没有主题,也没有人物,更没有情节,作品只是从几个固定的视点记下了一群市民观看—个囚犯的形状。随着视点的变化,呈现在观看者眼中的是不同的情形,仿如一架相机,忠实地拍下了当时的全景。叙述者冷漠、客观,整部作品犹如一幅静物写生画。但从这种貌似超然的描摹中,我们感受到了麻木、漠然与愚昧,一种可称得上当时普遍的国民心态。所以我们仍称之为小说。于是我们在头脑中再一次重构了“小说”的图式。我们将会用越来越丰富的小说图式去解读小说,欣赏文学作品。

四、图式理论对文学欣赏发生作用的条件
根据图式理论,读者必须把恰当的图式进行由低层到高层的处理,同时,读者根据自己的背景知识或与文本相关的知识对文本进行解释,即进行由高层到低层的信息处理。读者在这两种过程的相互作用下理解文本。有时,读者会有一种感觉:由于所提供的信息和图式变项的内容一致,所以篇章就已经被理解了(Anderson 　& 　Pichert ,1978) 。比如,我们读了鲁迅的《示众》重构了我们的小说图式之后,再去读法国小说家罗伯·格里耶的《变》,由于我们头脑中已有小说图式的这个变项,也即所提供的信息和图式变项的内容是一致的,因此就容易理解了。然而,由于某种原因,对文本的理解程度会有不同,也有对文本不理解的情形存在(Carrel ,1983b) 。首先,读者不具备图式知识或没有先存图式。例如,铁凝的《哦,香雪》、何立伟的《白色鸟》、韩少功的《爸爸爸》等作品,读者很可能由于不具备相应的图式而不认可其为小说。对于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读者来讲,这种可能性也存在。再如,不少学生谈到从外国文学作品中往往体悟不出什么来,其实就因为他们没有相应的文化图式。其次,由于图式不完整,读者无法理解文本。例如前面所举的例子,图式的变项不丰富、图式不完整时,我们就不会认同《在酒楼上》、《示众》是小说。再次,图式侵入也是影响理解的一个因素。如果作者的意图同读者的图式不一致,也会导致读者对文本有某种程度的曲解和误解。

五、结语
图式和图式理论的运用,改变或将改变教师和学生以往对文学欣赏的传统观念,为它带来了新思路和新方法,也为教师探究适合不同层次学生的教学模式或教学法提供了理论基础和实践依据。同时,它也对学生和教师提出了新的要求。一方面,学生应注重背景知识的积累。这种先存知识积累得越丰富,储存的图式就越多,文学欣赏就会越容易进入审美状态;另一方面,如果他们缺乏与图式相关的先存知识,或这些知识未被激活,教师就有责任建构并激活学生的图式知识。

参考文献:
[ 1 ]周冠生. 新编文艺心理学[M] . 上海:上海科学文艺出版社,1995.
[ 2 ]王朝闻. 审美心态[M] . 北京:中国青年出版社,1989. 4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