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析《威尼斯商人》中的父亲形象

摘要：在莎士比亚的喜剧《威尼斯商人》中,夏洛克在剧中常被作为被批判的人物,而鲍西娅的父亲则因未出场使人莫衷一是,本文重点分析他们作为父亲的对立与统一,从而揭示莎士比亚对人性中善与美的追求。
关键词：莎士比亚 《威尼斯商人》 人性 父爱

《威尼斯商人》(1596)是莎士比亚早期创作的一部喜剧,剧中塑造了鲍西娅聪慧可爱的光辉形象,安东尼奥与巴萨尼奥之间真挚的友谊渗透出浓厚的人文主义气息,成为莎剧中的珍品。我们的关注点往往过多地放在了理想人物身上而忽略了那些倍受批判的人物。夏洛克和鲍西娅的父亲(以下简称鲍父)即剧中两个或被批判或被忘却的人物,人们往往只看到他们人性中显性的一面,而忽略了人性本身的丰富性和复杂性。本文试图从人性入手分析他们首先作为一个父亲的一面。

父亲的形象并非此剧独有,在很多莎剧中都有涉及,如《李尔王》就塑造了一位国王兼父亲的角色,在传奇剧中也有。而在《威尼斯商人》中却不仅仅是父亲,而是两位父亲间对立又统一的关系给了我们新的启示。莎士比亚喜剧的主题大多是歌颂理想的爱情和真正的友情,赞扬个性解放和婚姻自由,与当时的思想氛围是相一致的。这也是莎剧的现实性所在。作者往往将理想的光环赋予天生丽质、光彩照人的女性,让她们成为剧中幸福和秩序的动因。但此剧中在理想女性鲍西娅之外,两位父亲也占据着一定的动因决定权,在他们对立又统一的关系中展示了人性的深度。为此我们要将目光稍稍移开看一下两位父亲。鲍父在剧中一直未出场,没有名字,形象模糊,我们的印象仅限于:他是贝尔蒙特的富商,妻子早逝,有一女儿鲍西娅。并在死时立下遗嘱,女儿的婚姻大事只能从金、银、铅三个匣子间定夺且必须服从。从表面看,他已经去世,但其影响却要波及下一代,显然是一种封建家长式派头与婚姻自由相对专制的父亲。再看夏洛克,与鲍父的处境相当,也是早年丧妻,留有一个女儿杰西卡。在女儿和外人眼里是专制、吝啬和残忍的。他从不让仆人吃饱肚子,总是嫌怨仆人不勤快,因安东尼奥欠债到期未还,而坚持按契约割一磅肉,妄图置他于死地;他不让女儿出门,不准参加基督徒的假面舞会,并让她把屋子的窗户全部封起来,不能与基督徒们来往,更不准嫁给基督徒,限制着女儿的行动自由和精神空间。而文艺复兴时期是要打破中世纪黑暗的禁欲主义,倡导个性自由,追求世俗幸福,宣扬基于男女双方互爱的新型婚姻关系。由此可见,这两位父亲却是与文艺复兴时期的开放风气相背离的。鲍西娅对此就曾抱怨说“一个活着的女儿的意志却要被一个死了的父亲的遗嘱所钳制”“,要是没有人愿意照我父亲的遗命把我娶去,那么即使我活到一千岁,也只好终身不字”,杰西卡也因父亲过严的管教而认为“我们这个家是一座地狱”。女儿行为和婚配自由的被牵制将两位父亲推到了反面人物的领域,夏洛克则更因对安东尼奥的处罚过于残忍而被看作罪有应得。但如果仔细体味一下,我们会发现他们作为父亲的良苦用心及父爱的浓郁。他们都是富商,早年丧妻,将情感的支点和希望完全寄托给了惟一的女儿,并为此倾注了自己的全部心血。他们都经历了很多波折,深深知道人生的道路是艰辛的。对鲍父来说,他秉承文艺复兴对女子教育的开放让女儿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会几种外语,成为有头脑、素质高的人。应该说在这一方面要比夏洛克开明一些。他的发迹我们无从查考,但从安东尼奥商船的遭遇来看必是很艰难的。为女儿的终身打算他只能不开明一些。在女儿的侍从尼莉莎眼中则是“老太爷生前道高德重,大凡有道君子临终之时,必有神悟;……能够选中的人,一定值得您倾心相爱的”。得到了侍从的理解。他在世时便遇到了前来拜访的巴萨尼奥,他深知女儿的聪明才智和修养,也赏识巴萨尼奥的文武双全。凭多年的经验,他心里已有了初步决定,只是为了女儿他要定下三匣选亲来考验巴萨尼奥的价值观是否会因时世而变化。在此巴萨尼奥与鲍父的初衷是一致的,他的选择成为鲍父思想的再现,一定程度上成为鲍父思想的现实对应物,也是鲍父行为的最好说明。也使鲍父作为幕后人物的位置更加稳固。最终鲍西娅与巴萨尼奥结成美满婚姻成就了鲍父的最大心愿,也让我们看到了专制背后的真正父亲形象。而夏洛克则远远没有鲍父那么幸运。作为犹太人的他要想在基督徒占多数的威尼斯立住脚跟是很艰难的,生活的磨难和基督徒对犹太人的欺凌使他爱财如命,视基督徒为敌。他深知商场如战场,为自己的利益为女儿的幸福他不择手段。当然这并非说明夏洛克就是恶的。人性天生非恶,恶归根在于人性本身的脆弱,人自身的弱点如嫉妒、报复、野心等是造成不幸的重要根源。正是这些难以克服的弱点使人走向一种悲剧性的结局。夏洛克走不出自己被欺凌的心理和现实的困境,转而采取极端对抗的方式。他借钱给安东尼奥,到期未还只求割一镑肉,而放弃高出几倍的还款,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除掉自己获取利益道路上的劲敌,独揽贸易大权,以巨额的财产和显赫的地位来抗击基督徒的冷落、鄙夷和歧视。这是他心中始终解不开的结。他将生存需求片面夸大而扭曲了其他需求。在对待女儿的问题上,他想当然地认为自己与女儿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除此之外他不相信任何人。他将自己“缚得牢,跑不了”的生意诀窍告诉女儿,将钥匙毫无戒备地交给女儿看管,他将所有的一切都置于女儿身上,但杰西卡却完全违背了父亲的意愿。她不仅与基督徒私奔,还带走了象征父亲命根子的金钱。美国莎学研究者亨特指出,父爱,特别是父亲对女儿的爱是人类社会赖以生存的最纯洁的感情纽带。这条细带一旦断裂,就必然在爱的世界产生骚乱和悲剧性的结局。女儿的背叛、金钱的丧失给了夏洛克致命的打击,他疯狂地诅咒女儿,疯狂地报复作为借债人的安东尼奥并在处罚约定上寸步不让,他将此看作惟一的救命稻草,既然连亲生女儿都背叛了他,他一定要守住最后的这道防线,他管教女儿的心愿与鲍父相比是失败了,鲍父对女儿的专制中更多了一些理智,而夏洛克的专制中则透出偏执。

在决定鲍西娅终身的金、银、铅三个匣子上分别写有一句箴言。它的意义不仅仅对求婚者更是对剧中所有人有重要意义。作者在用词上很严谨地用了意义相近的三个动词gain、get和give。在写有gain的金匣子里是死人骷髅,这是一心只知道获取的人的必然结局;而get则是在获取中“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一时的迷误将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而give则是在获取时首先要给予,它在诉说着一个自然界的恒常真理: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鲍父之所以将鲍西娅的肖像放在备受冷落外表无光彩的铅匣里,除了不能仅凭外貌判断外还在传达着一种处世理念:要得必先失。他以专制的遗嘱失去了女儿对自己的敬重,最终却以女儿美满的婚姻而赢得了女儿的心,他明白这种平衡原理也在以身实践着它。而夏洛克则忽略了“失”,一心想“得”,最终不仅未得,还“赔了夫人又折兵”,一败涂地。这种结局与他“缚得牢,跑不了”的生存理念是相贯通的,他一直实践着gain和get的观念,他的失败是必然的,这也是他与鲍父相对立的一点。作者借两位父亲传达出了理想的生存理念和对美好人性的追求,从而揭示了主题。

雨果说过“:在伊甸园与地狱之间,有着世界;在开始与终结之间,有着生命;在超人与最卑劣的人之间,有着凡人。”抛开一切对立因素,他们都是父亲,在履行着一个父亲对子女的责任,这也传达出莎士比亚对亲情等美好东西的无尽追求。